晉中傳統(tǒng)影壁的審美觀念及居宅營造思想

品味晉中民居各處的影壁,均以寫實手法刻出,刀工嫻熟,纖巧細膩,人物、動物神情惟妙惟肖,充分體現(xiàn)出清代雕刻追求“纖細繁密”的藝術風格。既有中國工筆畫韻味,又不失磚雕、石雕特殊材質的視覺效果。而其中圓形構圖和一些常見紋樣反映了晉中人的傳統(tǒng)“合和”的審美觀念和儒道釋的居宅營造思想。

“合和”的審美觀是中華民族獨創(chuàng)的哲學概念和文化概念?！昂虾汀敝傅氖鞘挛飪?nèi)各部分之間在內(nèi)質上化合為和諧統(tǒng)一的整體。錢穆先生言“中國文化屬于典型的內(nèi)傾性農(nóng)耕文化,在宇宙觀、人生觀、思維行為方式以及學術上等各個方面都具有向內(nèi)收斂的特點。”

晉中傳統(tǒng)影壁上出現(xiàn)的許多圓形、“S”形構圖以及弧形、渦紋紋飾,正是這種審美觀的具體體現(xiàn)。圓意味著圓滿、完整和吉利。而圓的構圖和造型在民間美術中無處不在。晉中傳統(tǒng)影壁常見構圖“四菜一湯”的“湯”便多為圓形,表達的就是人們追求生活美滿、宇宙和諧、生命永恒的主題。至于弧形和渦紋與S型(兩個圓的變形)波浪線結合且融和,則充分表現(xiàn)了晉中人崇尚向內(nèi)、收斂,無論遇到何種困難都要以柔克剛、迂回前行的生命觀。

這種審美觀在晉中民居通過影壁、楹聯(lián)、石刻、木雕和磚雕都得以強調(diào)。譬如喬家大院的一幅對聯(lián)“子孫賢,族將大”“兄弟睦,家之肥”。祁縣影壁《和合二仙》,兩個蓬頭笑面,身穿綠衣的孩童,分別持荷花捧圓盒,取“和睦同心、和氣生財”之意,這對當時在外跑商的晉中商人來講有著特殊的意義。

作為中國封建時代的產(chǎn)物,晉中傳統(tǒng)影壁的裝飾紋樣類型等,皆遵循著一定的思想規(guī)律。譬如“龍”的形象是一種融“多元化整體美”意識的儒家“集美思想”的具體體現(xiàn)?！秲x禮·玉藻》:“龍卷以祭?！笨追f達疏:“龍卷以祭者,卷謂卷曲,畫此龍形卷曲于衣,以祭宗廟”。在其后的發(fā)展演變中,龍紋與云紋匯聚一體，加之《莊子逍遙游》中描述其“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饼埣y身形進一步簡化為如流云般舞動的線條,體現(xiàn)了道家的升仙思想。

晉中民居影壁上所出現(xiàn)的大量龍的形象,基本上保留了明清象征皇權龍紋的特點,氣勢磅礴,雕飾繁復。如常家莊園影壁《鯉魚跳龍門》,龍首作張口咆嘯狀,眼睛略突出,額頭隆起,下巴長如戽斗,頭上毛發(fā)蓬松散亂,身上鱗片具有寫實性的立體感,五爪張開猶如雞爪般。當時,許多晉商因受封為皇商、官商而“貲益大起”,甚至獲取功名,出任中央或地方官吏,他們上通朝廷、下連市廛,成為半官半商的豪門商人,因此授意影壁雕刻時刻意追求皇家氣息也屬自然。

此外,影壁上還出現(xiàn)了由龍演變而來的夔龍、草龍、螭龍、拐子龍和蒼龍等紋樣?！兑捉?jīng)》講圖二常家莊園鯉魚跳龍門影壁壁心 “云從龍,鳳從虎”,云紋象征高升和如意,因此在云紋和水浪中配以龍的形象,也成為晉中傳統(tǒng)影壁雕刻龍紋常用的處理手法。龍體多作S形運動,或挺胸昂首,或左右顧盼,動態(tài)靈活,神態(tài)憨樸。類似紋樣在同時期的晉作家具裝飾和當?shù)厝说膶嵱闷髅笊蠈乙姴货r。

此外,晉中傳統(tǒng)影壁也多反映儒家的“比德”思想和“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儒道互補的人生觀以及佛家的禪境。譬如《歲寒三友》、《四君子》體現(xiàn)的是主人對高尚人格的追求;《漁樵耕讀》表達的是對自由生活的向往和不愿在官場上爾虞我詐的心境;《丹鳳朝陽》抒發(fā)的則是欲報效朝廷的壯志豪情等。

《老子》云“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檄。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庇纱丝闯?道家認為美即無為,即自然。因此古人在營造園林時就追求“雖由人作,宛如天開”的效果。就晉中傳統(tǒng)影壁而言,選材上多以山水、植物、田園等為主,其上點綴漁樵耕讀人物,體現(xiàn)的便是道家天人合一的美學營造思想。

在常家莊園有一處影壁就是以太極圖為主要表現(xiàn)對象,這是中國人深受古代太極陰陽哲學觀念影響的人生宇宙觀和時空觀的具體體現(xiàn)。完整、圓滿,對稱、動靜、黑白相守等造型法則,折射的是中華民族自古以來追求的“盡善盡美”的民族審美意識和講究忍耐、內(nèi)省、包容的民族心性。